3166病房組詩#011-020

#011
　
他們在她頰上的雪地
灑下一把鹽
　
她忽然看見
岩洞外的太陽
一眨眼便出現山水
她所誤解的這些和那些
一朵花開
盡了一切
　
她想要離開洞穴
　
　
#012
　
烏雲浮上來
每一個細胞都在下墜
她開始撿拾雨滴的聲音
食指還未伸出
影子就裂開
　
窗外的光線
這把手術刀並不打算割除什麼
情欲或者酒杯或者人們
的語言，既完整又破碎的鏡面
　
空氣也不需要自殺
熱烈的風景正在崩解
　
　
　
#013
　
水從身體裂縫流出來
她害怕用蒼白的手去觸摸
別離如此漆黑
　
那絕不是一棵樹
如何回到泥土進行腐化
有人因此失去倚靠
　
死穴依然疼痛。
他們從她骨頭的膏肓裡撿走了
一對眼球
　
砲聲隆隆隆隆
　
　
　
#014
　
她在夜晚將手術檯弄亂
事物將指頭割傷
她必須攤開一張塑膠布
遮掩折斷的腳
　
像一個不安的傷口無法離開
自我檢查的繃帶
　
夢中，她自己是一張淚形的箭靶
重新尋找一個紅心
讓手術刀站立
　
　
　
#015
　
她說關於喜歡
不過就是把左腳放在頭上
並且持續這個動作
如此與世隔絕。
　
我們都看得出來她也在受苦
調子低得像是發酵的爵士
有時也像蒲公英的粉末
用身體去撞擊風
　
假設她最後依然沒被檢查出
屬於貴族的血統而
讓愛成為一種模仿的話
　
　
　
#016
　
望著幸福的時鐘
久久不敢劃下第一刀
秒針就要迸出血
　
像是翻動一具萬年軀體
每個轉身都要骨折千百回
　
利刃上有光
這是她僅存的希望
　
　
　
#017
　
作為一張虛假的病歷
因此可被輕易塗改
但她掃除不淨，診斷書之窗外
　
最輕微的固執───
一片木葉飄落
反覆無常的真實
　
　
　
#018
　
症狀：
習慣在眾人面前微笑
　
||: 一轉身就把牆推倒。
塵埃埋住她的腳
動彈不得的手開始哭
汲汲尋找一副假牙 :||
　
撐開嘴巴的形狀
　
　
　
#019
　
她所罹患的最嚴重病症即是
她從未真正住過一間重症病房
　
把水倒入乾淨的茶杯
晴朗天氣用極快的速度將它喝下
一邊說話
　
她看著她的癌末朋友臥床
結結巴巴
喘
　
　
　
#020
　
她如何從病床上起身走到戶外
去回答哭泣的風在夜裡拋出的問題
她如何能說
輪子其實並不是風
卻能滾動鋼鐵
折舊一如落葉
　
她心裡清清楚楚
真正瘋了的是她自己
世界是無辜的
　
而她就是全世界。
　
　
2005/11/20-2006/09/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