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到一些勸人要放下仇恨的文章。思考其中邏輯,有些需要釐清的地方。
從來,一個社會當中,弱勢者對弱勢者並沒有主動的仇恨。人民與人民之間也沒有主動升起的所謂「仇恨」這東西。思考「(所謂的)仇恨心理」的根源,通常來自強勢者對弱勢者首先採取壓迫、剝削、欺瞞、利益奪取,弱勢者因為被剝奪原本之權利,長久積壓憤怒與無奈情緒,以致產生「反抗心理」。
因此,仔細檢視仇恨的真相,並非我們固有所認知、惡之欲其死的所謂「仇恨情緒」,而其實是一種「抵抗」。抵抗,並非恨意,而是對於加諸在身上的壓力的一種反抗的力量。
因此說到底,世界上根本沒有所謂的「仇恨」這種東西。只有欺壓與被欺壓者之間的不平等對待以及抵抗之事實與現象。既然沒有仇恨,「以愛化解仇恨」這樣的說法也就無從存在。
人們真正需要致力化解的,並不是「仇恨」;換句話說,需要被化解於無形的並不是那個「抵抗」的力量,而是使弱勢者產生「抵抗」的來源──社會中所存在的「壓迫、剝削、欺瞞、利益奪取」之不平等事實現象。當這些現象消失,抵抗自然無從產生。那時,我們才能說到「愛」這個字。
因此,要非常小心「以愛化解仇恨」這樣的想法和概念,因為它不僅無法真正觸及問題核心,有時反而成為強勢者繼續欺壓弱勢者的助力。
愛的反面不是仇恨,愛的反面是:我們當中有許多人其實並不愛別人,也不愛自己。這種對自己與他人的暴力,(或許也包括我自己),才是真正需要被化解、放下的。
而抵抗並不會產生仇恨,抵抗只是抵抗。
所以,請不要再說「我們應該以愛化解仇恨」。因為人民一直以來並沒有仇恨。人民向來只有對於欺壓者的反抗與抵抗,那是一種捍衛平等權益的力量,不該被冠以仇恨之名。真正需要被消彌的,不是那個並不存在的仇恨,而是倚強欺弱的暴力之心。
2013.8.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