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依然活著
仍是生靈
但臉孔已然塗炭
趁天色闃黑
隱藏行蹤
抱著希望逃出
正在毀壞的國
你的人（民）
正在失去保護
像螳螂
那樣虔誠地
站著流血
2
並非無法理解
秋天的稻穀終將落地
只是無法釋懷
早晨出發的鳥兒
傍晚回巢卻見良田已被夷為平地
青者仍青
綠者仍綠
心臟依然流著紅色的血
天空依然極靜
藍天和白雲
所以憤怒的河啊
你要流到哪兒去？
你會從我們出發的地方回到原地嗎？
你會比一支飛箭走得更快
卻看起來像是完全沒有移動嗎？
我無法想像
一整夜的雪會說出什麼
關於溫暖的人情
恆久的正義
然我知道
在春天被折斷之後
雪就會落下來
無聲
無息
3
不小心睡著，作了一個夢
天空長出羽毛，說它也想飛
薛丁格的貓說話了
他說那麼請來我的國
這裡人外有人
天外有天
生之外有生
死之外
還有另一種死
4
取出一顆眼球
抹上鹽
為它呼氣
流出巨大喜悅
大喜悅
那麼少人懂得
激動的正確紋路
那麼少人懂得
在空中
相殺相愛的道理
那不是學會輕功就可以奔跑的竹林
江湖險惡
但你不在江湖
你是魚
或者貼切點
你就是水
鹹鹹的
近乎哀傷
又似喜悅
5
就像
那些是雞蛋
那些是高牆
那些是被丟的鞋
那些是捕鳥的網
就像
激昂的心臟
一些是玻璃作的
一些是石頭作的
我聽見它們
在世界紛亂的時候
全都快要碎了
只有月光
像不睡、也不壞的眼睛
正在成為憤怒金剛
6
像是南方的鳥
誤闖北國就遇見哀傷
你燃燒自己的小宇宙
獲得力量同時消滅力量
你看見人群也在燃燒
那個空虛聚集的地方
他們是夏天的蟬，且原諒我
無法對你說這個國的冬天會有多冷
他們正在吃人
他們變成石頭。
7
必須從遠方回來
意識微光才帶著苦澀汁液
謊言撐起的霧靄
撥開是天空明亮的眼睛
被歷史的紙張深深割痛
風中飄盪的旗子也有一面安靜的靈魂
想起有個叫作繁華的地方
純粹的人正為它進行武裝革命
一群蜜蜂正在失去他們的家園
蜂巢之中仍塞滿甜蜜
就在樹上留下深刻的暗號吧
就為自己唸一段黃昏的禱告然後進入睡眠
8
離家的人紛紛回家
在家的人端出椅子
夢想之上
我們正在發光
別問，用與無用
樹或者種子
我們有更深的情懷
埋在更遠的地方
2014開始
至少我們已經明白
衝撞，或者國家
都有一個深沉而隱約的口袋
我們是年輕的烏鴉
不斷
往自己身體丟入石頭
不斷
讓自己溢出來
9
他們聽你吐泡泡、罵髒話
以為你見山不是山
見水不是滋味
他們堅持自己是中立客觀的A
但你已忘記自己
是南國雪人B
你吃飯、喝酒、聊天
面對祕密警察
風中的麻繩
懸而未決
反智的牙齒啊
是否有人告訴過他們
山真的是山
水亦真的是水
這世界除了咬合
仍有黑白是非
10
我們是彼此嘴裡
不斷反覆吞吐的
愛的唯物
以致最後走到了不同城市
像猛虎與玫瑰
終於品嚐了
盛宴後的滋味
詩 / Chunhua
2013-20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