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陽光的練習(10則)

　
　
　　因為我是
　　所以你來
　　　　　　──流浪者語錄
　

1.
讓我親手交付給你
貼合於胸前的手掌
在光的柵欄
我開始攀爬
懸掛於你額前的影子
像一道堤岸。我潛入
蜿蜒成另一條河
鵝卵石滾動成蘆葦
遠遠的山頭
你是一隻飛鷹的眼
凝視於河水之上
　
2.
向下生長是背叛的樹根
向上是背叛的葉
陽光下透明的葉脈，葉脈的凋落
在風中運轉
我是難以被馴服的盲童
有一對行走於黑暗的眼睛
有一個座頭鯨的喉嚨
反覆思想著不固定的想法：
不管在昨夜的哪一張床
喚過熟悉或陌生的名字
最後都將被固定於
一個固定的身體上
　
3.
自消瘦的體內
我看見強大的光
和一雙向上托起的手
在白晝與黑夜的交界
你說，讓我們
短暫地一起活
　
4.
像一支乾躁的罌粟
飲下所有石頭
我彎曲沙啞的手指
將月光秘密握在手中
和你一同躍進闇啞的湖底
任暗流節節逼近
很深的一道牆哪
我得學會在斑駁之上
划一艘獨木舟
　
5.
在牆的背面
光線從未真正死去
一隻燕子從牆頭飛過
把影子摺了進去
然後甩甩身上的雨水
光溜溜地飛出
時間終究走了嗎？
我仍站在滴水的地方
　
6.
我的身體一定死過很多人
我的眼裡有許多雙眼睛
我的心臟黑影幢幢
你說讓我們想想
封閉的鎖如何轉動
把自己送到對岸
　
7.
當我們一起走過
那條叫做陽光的街
被一張秀氣的臉撫摸過的手指
說它看見了
　
8.
你像浪花不斷伸出翅膀
我重複海灘的焦慮
會不會那是一朵想像
當我不斷看著它發芽、生長、和凋謝
終於有一天
我依然是瘦弱無力的蜜蜂
在你的園子飛翔
　
9.
我如何懂得星星的奧秘
你連手勢都是一種比喻
我有火
你給我更多火種
我缺水
你要我把水給你
　
10.
也許等我們都老了
大海依然矇著臉哭
卻與悲傷無關了
有一個人說他曾經到過葡萄園
見過地上爬行的蟲子
用一雙潮濕的手，挖開乾躁的泥土
埋下一顆種子
　
2005.1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