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
此刻我翻開我的腳
看看泥土它寫了些什麼字
在台北生活了 18 年
肩上依然頂著鄉下人方形的帽子
許多次，我划著葉子形狀的小船
在看不清手指的夜裡，造門不前而返
走了這麼多年，僅僅了解
雪夜訪戴是一個多麼寶貴的故事
但我也確實看見過一些人
他們的名字，被寫成星星
高高掛在我的頭頂
2 ,
河水走過去
小船畫出幸福的尾巴
我是否到過你家?
是否敲過你的門?
若有所謂遺憾或愧疚
那是我在你門前
不經意卸下的石頭
3 ,
這些年我背著沉默的山
涉過響亮的溪流
聲音依然躺在軌道上
迎接未知的車輪
雨水是最最絕望的白雲
向晴天索取信心的詩句
我是浸泡過日光的螢火蟲
飛入黑夜的福馬林中
4 ,
我必須用剩餘的時間來了解
什麼是留下，什麼是離開
什麼樣的杯子能夠被握住
什麼故事從來沒有發生
而我為何大笑
又為何下落不明
嘴和嘴，摩擦的聲音
5 ,
我曾經愛上許多人
並且決定一起終老
但卻總在年輕時就分開
看一朵花，拆成五葉
成為枉顧事實的人
說一枝一葉總關情
6 ,
世界越是荒涼，越是安全
我佔領一片銀白之地
門把不輕易扭開
積雪也不需要剷平
心上的血，一塊一塊剝落
道路顯現出來
小矮人穿著厚重的冬衣
獨自走過漫長夏季
7 ,
不必知道什麼最高真理
泡沫也可以過彩虹的生活
一個感情用事的人
注定無法了解右手的真相
寄人籬下的風鈴
黯然享用
無法被固定的自由
8 ,
走出一個方格，再進入另一個
不斷尋找更大的空間
把自己封閉起來
多麼想要作為誰的禮物
因此四處漂泊
儲蓄一個突然跳出來的驚喜
黑貓叼著兔寶寶女郎
9 ,
有時我也會混淆不清
什麼是擁有自由
什麼是不被在意
落葉是否也有過
被拋棄的念頭。
夜，是一場雪
每一艘返航的小船
都曾划著乘興而行的槳
10 ,
月光打開房間喝酒
四下一片皎然
有人因此徬惶，想念朋友
就走長長的路去見他
他住在，足足一輩子遠的
心上
2006/08/06-08/12 初稿 --致W.
注：
雪夜訪戴，出自《世說新語》任誕篇：
王子猷居山陰，夜大雪，眠覺，開室命酌酒，四望皎然。
因起仿偟，詠左思〈招隱詩〉，忽憶戴安道。
時戴在剡，即便夜乘小船就之。經宿方至，造門不前而返。
人問其故，王曰：「吾本乘興而行，興盡而返，何必見戴！」
◎13朗誦, 雪夜訪戴以及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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