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眼遭遇的幸福──今天詩歌 “不解” 讀
【詩先鋒論壇每週好詩點評】by 13
第一眼遭遇的幸福──今天詩歌 “不解” 讀
聖帕颱風剛剛掃過台灣,我的心還有些淩亂。但,這絕不是今天我不想解讀詩歌的原因。儘管我的確被這所謂的 “強颱” 逼出了些許 “恐懼”;從這颱風眼裡,我看見了不安和假期的關聯。我知道有時我因為恐懼和不安,而必須牽強地塞給事物一個也許並不真正屬於他的意義。
我想要休息。像沒有腦子和意識的人。你知道的,一直以來,我只想單純地讀一首詩像是觀看一幅畫,單純地被一個畫面一個故事 (或者甚至沒有任何故事的故事) 所佔滿、撞擊,在我還來不及思考它的意義的時候。我希望我就是你。而你是幫浦,摧擊我的心跳,你有自己的呼吸不需被我徹底理解 (如同我亦無法徹底理解自己的呼吸),你有你在這個宇宙原本的脈動和位置。而如果,如果後來我從你身上看見了光的折射,根據物理學的說法,那一定是時空彎曲的關係。
因此,前提是,空間和時間。然後是名詞、動詞、連接詞 (或者有時是他們的相互錯置)。你帶著強烈情感但是不被察覺,你只是呈現,彷彿一個筵席。你在我眼前擺設你的小花園,擺設你的藍色桌巾,擺設你從海邊撿拾回來的寄居蟹和水杯,無所企圖,我被海浪捲了進去,一個螺旋,它身上殘存海水的鹹味。夕陽和橘紅,我和你,你和沙灘。一起沉陷。。。
然後我想起關於寫詩:“不要試圖以B描述A。只是嘗試發掘和呈現,A與B互通款曲的那條密徑。它,早已存在那裡。”
此刻我是一個讀者,現在我想對它這樣補充:“不要試圖以B解釋A。僅僅是接受,那條密徑上,A與B的碰撞,那單純的化學變化和氣味。”
我是如此著迷於我看見你時的那第一眼,並不企圖理解你,僅僅是 “看”。事實是,這世上一切我本就無法完全理解,卻能感到安心------這 “神秘”、這 “不解”, 無以言喻的真實……。
◎橋上
作者:學習
《二》
廢棄的需要銑出刀光劍影和
金屬的焦糊
那縷絲線,切割骨頭
銹蝕地需要剝離和淩亂
——被夜晚不斷翻新的人
明晃晃的站在橋頭
我們有什麼可以迷失?
春天太短,人生如此恍惚。
有扇門需要推開
那些帶霧的路徑
連月光也不能打開
我感動了。那個明晃晃站在橋頭的人彷彿是我。感謝你,把刀光劍影丟棄、讓金屬模糊。剩下一條絲線,切開我的骨頭像切開煮熟的蛋。有些部分凝固了,有些部分依然恍惚。還好有霧,還好有月光,還好我什麼都不能推開。還好有門。
◎六月的好天氣適合抒情
作者:學習
我們剔除雷聲
雨水洇濕的草地,平整而結實
一大叢小白花倒伏下去而艾草挺立
我座落的位子遠比你低矮
林子的重疊加重了水氣的氤氳
我們談及五月之疲六月之癢
談及最通透的雨滴懸在松針高處
雨水已駐,我百無聊賴
許多奔跑的物象撐散了黃昏
那麼多靜止之物啊
衍生了羽翼
它們在猩紅中淩空飛散
又,一粒一粒的
塵埃落定
我很開心,我看不見 “你”。我只是聽見你說雷聲、說雨水、說小白花伏倒而艾草挺立,說黃昏被許多奔跑的物象撐散,然後事物因為靜止而生出翅膀。他們開始飛------直到我聽見你說,這飛翔就是塵埃落定……。我感到開心,我 “看見了” 你。
◎落馬
作者:學習
我的馬還不夠快
七點十分,小徑上沒有輕煙
我的馬掠過
一小片樹林的重和
一大片稻田的輕
小徑上沒有霧
也沒有閒散的人
七點十分
眾多慌張的馬和
眾多忽略的眼神
我的馬還算快
我翻身落下
七點二十五分,眾多慌亂的人
翻身落下
眾多慌亂的人
一齊湧進尖厲的牙
說真的,我無法告訴你我多麼喜歡你的馬,我無法形容它,因為我在你的馬上。從七點十分到七點二十五分,我和你的馬一起掠過一小片樹林和一大片稻田。小樹林為何而重?大片稻田又為何是輕?事實上我根本無法說話。我的耳朵和嘴巴正含著風。我在一條沒有起霧的小徑卻突然眼神朦朧。落馬。這十五分鐘發生了什麼事?突然,我想掰開自己的嘴巴看牙的尖利。。。
(詩歌原帖:http://www.xfpoem.com/forum/viewthread.php?tid=23502&extra=page%3D1)
◎一雙腳要走了
作者:燕莊生鐵
一雙腳要走了 它拔出泥腿
上了路 一雙腳就這樣走了
它爬上腳手架又下來
一雙腳把天空走盡了
它站在城市的路面哭泣
一雙腳扛起麻包就走了
把一條路的力氣走沒了
一雙腳失望地向地下走
它遇到冰冷的煤層又上來
一雙腳把路走盡了 一頭
撞在牆上 走進黑夜
黑夜讓它原地打轉
一雙腳走進憤怒 它以頭戕地
一雙腳走滅了彩虹
它不想再走了回到家鄉
一雙腳累了 貧窮來走它
一雙腳不走了 饑寒交迫來走它
它不想再走了 疾病來走它
一輩子的孤苦伶仃來走它
它停止呼吸 躺在雜草之下傾聽
清明溫暖的細雨裏 一雙腳
迎來親人幾張零星的紙錢
如果我足夠大,大到只剩一個器官,大到只剩兩條腿,也許事情會單純些----我的一生就是一雙腳的一生。我的眼睛可以貼近地面,聽雜草的呼吸,看所有人腳掌上的紋路,磨著石子的滄桑,或者光滑到幾乎一無所有。我只能不停地走,直到累了再也走不動,我躺下,開始 “被走”。這雙腳多麼微小。這微小又是多麼巨大。如果我足夠巨大,巨大到接近無限,到可以完全消失……在萬物之中。
(原帖:http://www.xfpoem.com/forum/viewthread.php?tid=23416&extra=page%3D1)
◎血肉
作者:汪抒 (選自舞文弄墨版)
烏雲的聲音真黑, 像山一樣, 拔地而起
而金色的麥浪全都幸福得要死
因為有一線刺眼的陽光
從它們的臉上疾速地摸過
血肉不是就是血肉
沒有路, 我卻看到我的靈魂像一個人影
從那條小徑走過來了
真的真的,我幸福得快要死掉。我竟然可以看見烏雲發出聲音,那麼黑;我竟然可以被一條光線刺穿,那麼透明。血肉不是我的血肉,它現在就是別人的;但是我還是我,正走過那條小徑。小徑沒有消失,我也沒有。真的真的,我只看了一眼我的靈魂,就,幸福得像是金色麥浪快要死掉。
【後記】:匆匆選詩,且帶強烈個人好惡,眼光或限一隅,疏漏不周詳之處必然,還請同學們見諒並提出指正。
13/襪子
2007.8.20台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