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靜靜讀一段歷史之必要──我讀巴代小說《笛鸛》併祝福新書《走過》出版

 
 


 
  「閱讀歷史」原來可以是一件含淚微笑的事。很歡喜從巴代的歷史小說作品《笛鸛》獲得這個寶貴訊息。

  一直想在讀後寫點什麼,畢竟這是極少閱讀小說的我算是難得用功讀完的書。除了慣常在書上以鉛筆線畫出重點,還在情節重點頁面貼上黃色標籤紙,就像真的想要對卑南族人的歷史好好研究一番的樣子(注意,只是「樣子」……)。經過三天時間斷續閱讀,闔上書本的剎那,我忽然感覺,有一種不捨,或者說,一種歉意──大巴六九的卑南族人用時間空間和鮮活生命換來的對於根生土地的付出與精神傳承,我卻只是用三天的時間草率走過。我感到對於無法確實了解的生命的一種敬意、以及自己對於這塊土地歷史之無知的一種慌張與恐懼。
 
  於我而言,大正年間這段歷史似乎尚未完成,不僅是因為下部書《馬鐵路》尚未出版,而是,我發現書中所敘述的歷史在抽離人事時地物之後的模型,似乎在大正4年(1915)至大正9年(1920)之後的時代中依然重覆著。那其中包括:每一族群在努力建設生活的過程中,也同時不斷透過生活事件對其族群本身組成的基本元素進行追溯與解構、對族群完整圖形進行重建拼合、以及族群傳統文化價值的思索與保存……。於是,我似乎找到了讓自己安安靜靜坐下來讀一段歷史之必要理由:一種更深的了解,對於我、以及和我一起在這塊土地生長的所有人的更深層理解。

  閱讀彼此歷史,是所有在同一塊土地上生活的人民都不困難做到的。說起來它應該是一種「客觀」的認識(認知)。它牽涉到的是5Ws:「在哪裡發生(WHERE)、什麼時 間發生(WHEN)、哪些人(WHO)、發生了什麼事(WHAT)、為什麼發生(WHY)或事情怎麼發生的(HOW)」這些問題的具體陳述。於是我寧願這樣來理解,歷史,是一種「條件組合」的結果,時間、空間、人文、地理、氣候、經濟……等等外在環境因素,甚至當時代人們內在文化心理因素,這些因緣條件組合起來,才成就出「某段歷史」的「某個片段或面貌」。但是,過往歷史也無數次告訴了我們,一旦某段「歷史」被賦予「工具」之作用(比如政治統治),他就會被「使用者」以主觀價值介入,選擇「對己有利」的面向「重新解釋或再造」那些原本客觀存在的事實。(或許這就是為何同一歷史事件卻有不同紀錄版本的其中一個原因?)閱讀歷史,不是重複或陷溺悲情,更不該以不同政治立場的原因,將客觀歷史拿來或為悲情或為攻擊或為報復之「工具」。更廣闊長遠地去認識屬於這塊土地的所有族群的歷史,也許可以讓我們發現過去的錯誤,避免對這塊土地(和人民)的重複傷害,創造更正確與美善的未來。

  也許說到這裡,我似乎該以條列方式好好分析一下巴代在這本小說當中,根據日本統治當局所寫「理蕃誌稿」文獻紀錄以及部落耆老口述,所試圖進行的大巴六九部落原型解構、重構及歷史事件的還原內容,甚至我似乎也應該對其親身在部落中所受教育養成過程所領略到的部落精神文化傳承做一番解析,以確認自己在閱讀這本小說之後究竟體會和研究出了些什麼,關於我的親人朋友,其血液當中所流淌承載的具體歷史與精神情感。然而,幾經思索,我發現自己能力深深不足,即使將小說裡所有的內容拿來以學問知識進行解析,我都顯得手足無措、倉皇侷促,更何況要觸及其深遠的精神文化面;我必須承認自己即使在閱讀過《笛鸛》這本小說之後依然無知,這無知並非屬於知識上的,而是,我寧願自己在面對與我不同的文化傳承時,內心永遠對其保持著一種同理心和敬畏。

  於是,我腰斬了自己先前的預告,對於這本小說的條列式分析。但我感到這似乎更貼合我此刻心情,某種「嘗試了解」之過程中難以言說的感動。

  非常興奮地,在讀完2007年出版的《笛鸛》這本生動的歷史小說之後,不到一個月,知道巴代又有新的長篇即將出版──《走過:一個台籍原住民老兵的故事》。2010年6月1日上架的這本新書當然尚無法被我真實捧握在手中,但是,當我在巴代的部落格讀到這本新書自序而潸然淚下,我似乎已經可以預知她的重量:無法選擇的時代洪流下,無數又哭又笑的真實生命之輕如鴻毛與重如泰山。

  印象中,科學家愛因斯坦有句話是這樣的:「戰爭並不能帶來和平,了解才能。」我想,這戰爭可以包含各種型態和形式之競爭與戰鬥。因為閱讀巴代所寫的歷史小說,讓我似乎稍稍能夠體會愛氏這句話的涵意。未來,終將成為歷史的一環;這是一個永不停止的,古與今的無盡對話,淚與笑的共存輪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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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5月31日於台北

注:願在新書上架之前,給予《走過》這本小說中之所有角色人物、作者、以及將閱讀這本小說的朋友們無限祝福,歲月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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