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在校園榕樹下閱讀。你將一本有著潔白封面、名為《蓮花》的書本放在滿佈塵灰的木頭桌面上。你專注著小說情節,同時,仍可聽見周遭人群來往談話的聲音。你感覺自己既在人群之中、又與人群保持著某種冷靜的距離。如你一貫性情。
你安坐木條長桌的最左緣。桌面上,陽光緩慢移動,你也隨著光影挪動身體位置。由左逐漸向右。因為,大多數時候你並不習慣被強烈的光線包圍和照耀。你只喜歡局部或側寫的光;你習慣於陰影處靜靜觀察,光線在物體上隨時間不停變動它的照射區塊。你還喜歡用眼角餘光看著自己被斜陽染上光的髮絲。那些飄動的髮浸淫在柔和的明亮之中。你寧願用一種美化過的想像;你相信那些光乃是追逐著你而來。
偶爾會有小蟲子從頭頂枝葉掉落你正閱讀的桌面。你對著紅色小蟲子輕輕吹氣,它也輕飄飄地就被你吹離書本潔白的頁面。你一點都不想置他於死。沒這必要。那樣微小的蟲子,有他自己的生命秩序。一點都干擾不到你。你也無須旁敲側擊甚至大費周章去打擾他。
你抬頭,望見一束禿枝伸展,那實是經歷一整個寒冬之後尚未長出新葉的枝條,並非真已枯乾。枝條影子映在古老的紅磚建築牆面上,那姿態彷彿帶著向上的期盼,含藏無窮生命力之美。建築物有幾方小小的窗,玻璃窗映著天空的晴藍。
面對眼前的古老建築,有時你不得不感覺自己的“新”彷彿是一種粗魯和膚淺。你對世間的體認無比侷促偏狹。然而矛盾的是,若不經歷這粗淺,你走不到那深沉紮實的另一頭。
你無法瞬間抵達“老”。這讓你稍稍感覺安心。你於是可以帶著理解和同情的眼光,去看待自己與他人曾經的無知、無情以及一切可笑的錯謬。
你無法即刻抵達“老”;卻可以為此刻的“新”不斷灌注古典而溫厚的情懷。比如,你告訴自己,不需為一次戀情的失敗去詆毀和責怪對方。尤其,你不責怪自己。
人,並無法完全掌控世間一切事物。包括一個所謂“成功”或者“失敗”的戀情。事實上你的不平與憤恨並非是對他人,而是對你自己。人總是在對自己最絕望無力手足無措的時刻,開始發動對外界(對方)的攻擊。
你終究得接受自己的微不足道。你知道你是這世上唯一,卻也和任何一個人在本質上沒有不同。如此客觀且心存厚道地認識自己,然後你便與他同時獲得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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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2.27